风流子·木叶亭皋下

宋代张耒

木叶亭皋下,重阳近,又是捣衣秋。奈愁入庾肠,老侵潘鬓,谩簪黄菊,花也应羞。楚天晚,白苹烟尽处,红蓼水边头。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西楼。

玉容知安否?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沉浮。向风前懊恼,芳心一点,寸眉两叶,禁甚闲愁?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

凄凉犯·重台水仙

宋代吴文英

空江浪阔。清尘凝、层层刻碎冰叶。水边照影,华裾曳翠,露搔泪湿。湘烟暮合。□尘袜、凌波半涉。怕临风、□欺瘦骨,护冷素衣叠。

樊姊玉奴恨,小钿疏唇,洗妆轻怯。汜人最苦,纷痕深、几重愁靥。花隘香浓,猛熏透、霜绡细摺。倚瑶台,十二金钱晕半掐。


田家语

宋代梅尧臣

庚辰(1040年,即康定元年)诏书,凡民三丁籍一,立校与长,号弓箭手,用备不虞。主司欲以多媚上,急责郡吏;郡吏畏,不敢辩,遂以属县令。互搜民口,虽老幼不得免。上下愁怨,天雨淫淫,岂助圣上抚育之意耶?因录田家之言次为文,以俟采诗者

谁道田家乐?春税秋未足!

里胥扣我门,日夕苦煎促。

盛夏流潦多,白水高于屋。

水既害我菽,蝗又食我粟。

前月诏书来,生齿复版录;

三丁藉一壮,恶使操弓韣。

州符今又严,老吏持鞭朴。

搜索稚与艾,惟存跛无目。

田闾敢怨嗟,父子各悲哭。

南亩焉可事?买箭卖牛犊。

愁气变久雨,铛缶空无粥;

盲跛不能耕,死亡在迟速!

我闻诚所惭,徒尔叨君禄;

却咏《归去来》,刈薪向深谷。


临江仙·冬夜夜寒冰合井

宋代苏轼

冬夜夜寒冰合井,画堂明月侵帏。青缸明灭照悲啼。青缸挑欲尽,粉泪裛还垂。

未尽一尊先掩泪,歌声半带清悲。情声两尽莫相违。欲知肠断处,梁上暗尘飞。


一丛花·年时今夜见师师

宋代秦观

年时今夜见师师,双颊酒红滋。疏帘半卷微灯外,露华上、烟袅凉飔。簪髻乱抛,偎人不起,弹泪唱新词。

佳期谁料久参差。愁绪暗萦丝。想应妙舞清歌罢,又还对、秋色嗟咨。惟有画楼,当时明月,两处照相思。


忆秦娥·梅谢了

宋代刘克庄

梅谢了,塞垣冻解鸿归早。鸿归早,凭伊问讯,大梁遗老。

浙河西面边声悄,淮河北去炊烟少。炊烟少。宣和宫殿,冷烟衰草。


法惠寺横翠阁

宋代苏轼

朝见吴山横,暮见吴山纵。

吴山故多态,转侧为君容。

幽人起朱阁,空洞更无物。

惟有千步冈,东西作帘额。

春来故国归无期,人言悲秋春更悲。

已泛平湖思濯锦,更看横翠忆峨眉。

雕栏能得几时好,不独凭栏人易老。

百年兴废更堪哀,悬知草莽化池台。

游人寻我旧游处,但觅吴山横处来。


点绛唇·新月娟娟

宋代汪藻

新月娟娟,夜寒江静山衔斗。起来搔首,梅影横窗瘦。

好个霜天,闲却传杯手。君知否?乱鸦啼后,归兴浓于酒。


留侯论

宋代苏轼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还自广陵

宋代秦观

天寒水鸟自相依,十百为群戏落晖。

过尽行人都不起,忽闻水响一齐飞。


读书

宋代陆游

归志宁无五亩园,读书本意在元元。

灯前目力虽非昔,犹课蝇头二万言。


七夕

宋代杨朴

未会牵牛意若何,须邀织女弄金梭。

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