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字令·度居庸关

清代朱彝尊

崇墉积翠,望关门一线,似悬檐溜。瘦马登登愁径滑,何况新霜时候?画鼓无声,朱旗卷尽,惟剩萧萧柳。薄寒渐甚,征袍明日添又。

谁放十万黄巾,泥丸不闭,直入车箱口。十二园陵风雨暗,响遍哀鸿离兽。旧事惊心,长涂望眼,寂寞闲亭堠。当年锁钥,董龙真是鸡狗。


菩萨蛮·山城夜半催金柝

清代顾贞观

山城夜半催金柝,酒醒孤馆灯花落。窗白一声鸡,枕函闻马嘶。

门前乌桕树,霜月迷行处。遥忆独眠人,早寒惊梦频。


潇湘神·零陵作

清代屈大均

湘水流,湘水流,九疑云物至今秋。

若问二妃何处所,零陵芳草露中愁。

元宵煮浮圆子

清代周必大

美擅团圞节,名传灯月筵。清风同说饼,嘉夜煮浮圆。

月桂三春馥,星珠五纬连。大官传故事,聊尔听应然。

清平乐·孤花片叶

清代纳兰性德

孤花片叶,断送清秋节。寂寂绣屏香篆灭,暗里朱颜消歇。

谁怜散髻吹笙,天涯芳草关情。懊恼隔帘幽梦,半床花月纵横。


秣陵

清代屈大均

牛首开天阙,龙岗抱帝宫。

六朝春草里,万井落花中。

访旧乌衣少,听歌玉树空。

如何亡国恨,尽在大江东!

代景大夫舟自五屯所至永安州之作 其六

清代屈大均

水定滩犹怒,冰乾树有光。鸟飞将落叶,人啸在幽篁。

野饭嫌花片,山眠爱乳床。行行且游眺,忘却事封疆。

传是楼记

清代汪琬

昆山徐健庵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庵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膴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悖否耶?”

蝶恋花·萧瑟兰成看老去

清代纳兰性德

萧瑟兰成看老去。为怕多情,不作怜花句。阁泪倚花愁不语,暗香飘尽知何处。

重到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

赠某上人 其四

清代屈大均

少师殊不义,留恨在岩阿。吾道先名教,斯人且啸歌。

晓将云气散,春使鸟声多。麋鹿饶甘草,分人亦太和。

北固山看大江

清代孔尚任

孤城铁瓮四山围,绝顶高秋坐落晖。

眼见长江趋大海,青天却似向西飞。


金陵冬夜

清代林古度

老来贫困实堪嗟,寒气偏归我一家。

无被夜眠牵破絮,浑如孤鹤入芦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