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字丑奴儿·窗前谁种芭蕉树

宋代李清照

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馀清。(馀清 一作:情)

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

微雨登城二首·其二

宋代刘敞

日午风高新雨晴,残花飞絮两轻轻。

垂鞭缓辔饶间望,时复林间布谷鸣。


山坡陀行

宋代苏轼

山坡陀兮下属江,势崖绝兮游波所荡如颓墙。

松茀律兮百尺旁,拔此惊葛之。

上不见日兮下可依,吾曳杖兮吾僮亦吾之书随。

藐余望兮水中汦,颀然而长者黄冠而羽衣。

澣颐坦腹盘石箕坐兮,山亦有趾安不危,四无人兮可忘饥。

仙人偓佺自言其居瑶之圃,一日一夜飞相往来不可数。

使其开口言兮,岂惟河汉无极惊余心。

默不言兮,蹇昭氏之不鼓琴。

憺将山河与日月长在,若有人兮,梦中仇池我归路。

此非小有兮,噫乎何以乐此而不去。

昔余游于葛天兮,身非陶氏犹与偕。

乘渺茫良未果兮,仆夫悲余马怀。

聊逍遥兮容与,晞余发兮兰之渚。

余论世兮千载一人犹并时,余行诘曲兮欲知余者稀。

峨峨洋洋余方乐兮,譬余系舟於水,鱼潜鸟举亦不知。

何必每念辄得,应余若响,坐有如此兮人子期。


劳歌

宋代张耒

暑天三月元无雨,云头不合惟飞土。

深堂无人午睡余,欲动身先汗如雨。

忽怜长街负重民,筋骸长彀十石弩。

半衲遮背是生涯,以力受金饱儿女。

人家牛马系高木,惟恐牛躯犯炎酷。

天工作民良久艰,谁知不如牛马福。


次韵太守向公登楼眺望二首

宋代秦观

茫茫汝水抱城根,野色偷春入烧痕。

千点湘妃枝上泪,一声杜宇水边魂。

遥怜鸿隙陂穿路,尚想元和贼负恩。

粉堞女墙都已尽,恍如陶侃梦天门。

庖烟起处认孤村,天色清寒不见痕。

车辋湖边梅溅泪,壶公祠畔月销魂。

封疆尽是春秋国,庙食多怀将相恩。

试问李斯长叹后,谁牵黄犬出东门。

玉楼春·东风又作无情计

宋代晏几道

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

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


六幺令·绿阴春尽

宋代晏几道

绿阴春尽,飞絮绕香阁。晚来翠眉宫样,巧把远山学。一寸狂心未说,已向横波觉。画帘遮匝,新翻曲妙,暗许闲人带偷掐。

前度书多隐语,意浅愁难答。昨夜诗有回文,韵险还慵押。都待笙歌散了,记取来时霎。不消红蜡,闲云归后,月在庭花旧栏角。(栏角 一作:阑角)


墨池记

宋代曾巩

临川之城东,有地隐然而高,以临于溪,曰新城。新城之上,有池洼然而方以长,曰王羲之之墨池者,荀伯子《临川记》云也。羲之尝慕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此为其故迹,岂信然邪?

方羲之之不可强以仕,而尝极东方,出沧海,以娱其意于山水之间;岂其徜徉肆恣,而又尝自休于此邪?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然后世未有能及者,岂其学不如彼邪?则学固岂可以少哉,况欲深造道德者邪?

墨池之上,今为州学舍。教授王君盛恐其不章也,书‘晋王右军墨池’之六字于楹间以揭之。又告于巩曰:“愿有记”。推王君之心,岂爱人之善,虽一能不以废,而因以及乎其迹邪?其亦欲推其事以勉其学者邪?夫人之有一能而使后人尚之如此,况仁人庄士之遗风余思被于来世者何如哉!

庆历八年九月十二日,曾巩记。

绿罗裙·东风柳陌长

宋代贺铸

东风柳陌长,闭月花房小。应念画眉人,拂镜啼新晓。

伤心南浦波,回首青门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浣溪沙·绿玉枝头一粟黄

宋代毛珝

绿玉枝头一粟黄,碧纱帐里梦魂香。晓风和月步新凉。

吟倚画栏怀李贺,笑持玉斧恨吴刚。素娥不嫁为谁妆?


祭欧阳文忠公文

宋代王安石

夫事有人力之可致,犹不可期,况乎天理之溟漠,又安可得而推!

惟公生有闻于当时,死有传于后世,苟能如此足矣,而亦又何悲!如公器质之深厚,智识之高远,而辅学术之精微,故充于文章,见于议论,豪健俊伟,怪巧瑰琦。其积于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其发于外者,烂如日月之光辉。其清音幽韵,凄如飘风急雨之骤至;其雄辞闳辩,快如轻车骏马之奔驰。世之学者,无问识与不识,而读其文,则其人可知。

呜呼!自公仕宦四十年,上下往复,感世路之崎岖;虽屯邅困踬,窜斥流离,而终不可掩者,以其公议之是非。既压复起,遂显于世;果敢之气,刚正之节,至晚而不衰。

方仁宗皇帝临朝之末年,顾念后事,谓如公者,可寄以社稷之安危;及夫发谋决策,从容指顾,立定大计,谓千载而一时。功名成就,不居而去,其出处进退,又庶乎英魄灵气,不随异物腐散,而长在乎箕山之侧与颍水之湄。

然天下之无贤不肖,且犹为涕泣而歔欷。而况朝士大夫,平昔游从,又予心之所向慕而瞻依!

呜呼!盛衰兴废之理,自古如此,而临风想望,不能忘情者,念公之不可复见而其谁与归!

六一居士传

宋代欧阳修

六一居士初谪滁山,自号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将退休于颍水之上,则又更号六一居士。

客有问曰:“六一,何谓也?”居士曰:“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客曰:“是为五一尔,奈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客笑曰:“子欲逃名者乎?而屡易其号。此庄生所诮畏影而走乎日中者也;余将见子疾走大喘渴死,而名不得逃也。”居士曰:“吾因知名之不可逃,然亦知夫不必逃也;吾为此名,聊以志吾之乐尔。”客曰:“其乐如何?”居士曰:“吾之乐可胜道哉!方其得意于五物也,泰山在前而不见,疾雷破柱而不惊;虽响九奏于洞庭之野,阅大战于涿鹿之原,未足喻其乐且适也。然常患不得极吾乐于其间者,世事之为吾累者众也。其大者有二焉,轩裳珪组劳吾形于外,忧患思虑劳吾心于内,使吾形不病而已悴,心未老而先衰,尚何暇于五物哉?虽然,吾自乞其身于朝者三年矣,一日天子恻然哀之,赐其骸骨,使得与此五物偕返于田庐,庶几偿其夙愿焉。此吾之所以志也。”客复笑曰:“子知轩裳珪组之累其形,而不知五物之累其心乎?”居士曰:“不然。累于彼者已劳矣,又多忧;累于此者既佚矣,幸无患。吾其何择哉?”于是与客俱起,握手大笑曰:“置之,区区不足较也。”

已而叹曰:“夫士少而仕,老而休,盖有不待七十者矣。吾素慕之,宜去一也。吾尝用于时矣,而讫无称焉,宜去二也。壮犹如此,今既老且病矣,乃以难强之筋骸,贪过分之荣禄,是将违其素志而自食其言,宜去三也。吾负三宜去,虽无五物,其去宜矣,复何道哉!”

熙宁三年九月七日,六一居士自传。